一个保持尊严的乞者

这是一个约摸四十来岁，个子比较低矮，也比较清瘦的乞者。当然，就他的生活状态来说，他也不可能脑满肠肥。衣着虽然老旧，但较整洁，也不象其他的乞者的蓬头垢面，知道的人当他是乞者，不明底细的人会将他当作一个生活窘迫的村夫看待。

　　据传他有固定的住所，乞讨范围大概只限于我故乡百八十里的乡村范围，他象候鸟一样悠荡穿梭在这片土地上的村落。仿佛人们对他很熟悉，对他也很和善，更多情况是人们把他当作一个游子看待，在这片淳朴善意的土地上，他日复一日地过着悠闲的乞讨生涯，如果他长时间不在某些村落露面，人们在闲谈中往往会很牵挂地提起他。

　　人们并不厌嫌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那特别的乞讨方式。他的乞讨是不卑不亢的，轻轻地敲敲你的门，“大娘，大嫂，大伯，老哥，帮助帮助…”脸上泛着淡淡的笑，只是这一句，给与不给，给多给少随意，并不死乞白赖。不给毫无怨意，多给似乎也不特别感恩，最多是“嘿嘿”几声好像有点过意不去的讪笑。另外一点就是，那时的乡村风气比较淳朴，人们外出串门很少锁门，不管家中有人无人，凡他去过的院子，从不会丢失东西。他光明正大地乞讨，绝不偷偷摸摸。

　　有一年，我回故乡，在一位当老师的朋友家中小住，闲谈中说起他，朋友笑了笑说：“那是个没贪心的乞丐。有一年正赶秋收，他进院乞讨，我指着院中一堆玉米棒子对他说，你从那儿拿吧”。他看着一堆玉米有点迟疑，问我：“拿大拿小？”我说：“你捡着拿”他看了一会儿，捡了个不大不小的棒子装入布袋去了，我们全家看了都笑。

　　据说他有什么慢性病，身体比较疲弱，这大概也是他走入乞讨生涯的原因之一。另外，他不单是一个乞者，有时还是一个艺人。他有画壁画的手艺，我见过好几家他画的壁画，似乎他擅画莲花，梅花和喜鹊。我不是艺术鉴定家，看了只是觉得有模有样，很漂亮，很鲜艳。那时人们的生活窘困，大部分人家的房子都是年年春天泥泥抹抹地凑合着住，除了娶媳妇或特别有钱的人家，房子很少翻新装饰，这大概也是他不能单单以此为生的原因之一。我所说的壁画，在我的故乡指墙围子。家家一条大炕，因为都是土墙，靠上去极易沾土，大部分人家都是在上面糊一层花纸，好一点的人家在娶媳妇时，才会油画。所以在我故乡的土墙上，他留下很多美丽鲜艳的莲花，梅花和喜鹊。

　　他去人家作画，是很认真的。同时，东家也必须当一个艺人来尊重和对待他，万不可因为是乞者就小觑他。否则，不论工钱多少，他是绝对不会干的。另外你还必须准时给他开饭，否则他会很不高兴。有一次，他给一家人家画墙围，主妇比较拖沓，看看日已过午，饭菜尚未妥当，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，搁了笔抱怨说：“大娘，等您这顿饭，还不如我去讨着吃痛快。”说毕，便跳下地讨要去了。

　　我回故乡的时候日见其稀，关于他的消息也越来越少了。不知他是否还在，人们是否还有足够的善意让他悠闲地乞讨？他是否有时还会给人们画画漂亮鲜艳的莲花，梅花和喜鹊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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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本信息

作者：佚名
来源：亚商论坛
阅读：
时间：2006-12-20